淑浦山夜泊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淑浦山边泊,云间见驿楼。滩声回远树,崖影落中流。柳放新年绿,人归隔岁舟。客途时极目,天北暮阴愁。
别诸生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绵绵圣学已千年,两字良知是口传。欲识浑沦无斧凿,须从规矩出方圆。不离日用常行内,直造先天未画前。握手临歧更可语?慇勤莫愧别离筵。
南浦道中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南浦重来梦里行,当年锋镝尚心惊。旌旗不动山河影,鼓角犹传草木声。已喜闾阎多复业,独怜饥馑未宽徵。迂疏何有甘棠惠,惭愧香灯父老迎。
重登黄土脑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一上高原感慨重,千山落木正无穷。前途且与停西日,此地曾经拜北风。剑气晚横秋色净,兵声寒带暮江雄。水南多少流亡屋,尚诉徵求杼轴空。
过新溪驿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犹记当年筑此城,广瑶湖寇正纵横。人今乐业皆安堵,我亦经过一驻兵。香火沿门惭老稚,壶浆远道及从行。峰山拿手疲劳甚,且放归农莫送迎。
破断藤峡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绕看干羽格苗夷,忽见风雷起战旗。六月徂征非得已,一方流毒已多时。迁宾玉石分须早,聊庆云霓怨莫迟。嗟尔有司惩既往,好将恩信抚遗黎。
谒伏波庙二首 其一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四十年前梦里诗,此行天定岂人为。徂征敢倚风云阵,所过须同时雨师。尚喜远人知向望,却惭无术救疮痍。从来胜算归廊庙,耻说兵戈定四夷。
平八寨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见说韩公破此蛮,貔貅十万骑连山。而今止用三千卒,遂尔收功一月间。岂是人谋能妙算?偶逢天助及师还。穷搜极讨非长计,须有恩威化梗顽。
南宁二首 其一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一驻南宁五月馀,始因送远过僧庐。浮屠绝壁经残燹,井灶沿村见废墟。抚恤尚惭凋弊后,游观正及省耕初。近闻襁负归猺獞,莫陋夷方不可居。
南宁二首 其二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劳矣田人莫远迎,疮痍未定犬犹惊。燹馀破屋须先缉,雨后荒畲莫废耕。归喜逃亡来负襁,贫怜繻绔缀旗旌。圣朝恩泽宽如海,甑鲋盆鱼纵尔生。
兴隆卫书壁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山城高下见楼台,野戍参差暮角催。贵竹路从峰顶入,夜郎人自日边来。莺花夹道惊春老,雉堞连云向晚开。尺素屡题还屡掷,衡阳那有雁飞回。
始得东洞遂改为阳明小洞天(三首)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童仆自相语,洞居颇不恶。人力免结构,天巧谢雕凿。清泉傍厨下,翠雾还成幕。我辈日嬉偃,主人自愉乐。虽无棨戟荣,且远尘嚣。但恐霜雪凝,云深衣絮薄。¤
始得东洞遂改为阳明小洞天(三首)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古洞瑀荒僻,虚设疑相待。披莱历风磴,移居喜幽垲。营炊就岩窦,放榻依石垒。穹窒旋薰塞,阿坎仍扫洒。卷帙漫堆列,樽壶动光彩。夷居信何陋,恬淡意方在。岂不桑梓怀,素位聊无悔。¤
谪居粮绝请学于农将田南山永言寄怀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谪居屡在陈,从者有愠见。山荒聊可田,钱矰还易办。夷俗多火耕,放习亦颇便。及兹春未深,数亩犹足佃。岂徒实口腹,且以理荒宴。遗穗及鸟雀,贫寡发余羡。持耒在明晨,山寒易霜霰。
西园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方园不盈亩,蔬卉颇成列。分溪免瓮灌,补篱防豕蹢。芜草稍焚薙,清雨夜来歇。濯濯新叶敷,荧荧夜花发。放锄息重阴,旧书漫披阅。倦枕竹下石,醒望松间月。起来步闲谣,晚酌檐间设。酣时藉草眠,忘与邻翁别。
龙冈新构(二首)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营茅乘田隙,洽旬称苟完。初心待风雨,落成还美观。锄荒既开径,拓樊亦理园。低檐避松偃,疏土行竹根。勿剪墙下棘,束列因可藩。莫撷林间萝,蒙茏覆云轩。素昧农圃学,因兹得深论。毋为轻鄙事,吾道固斯存。
水滨洞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送远憩岨谷,濯缨俯清流。沿溪陟危石,曲洞藏深幽。花静馥常瑀,溜暗光亦浮。平生泉石好,所遇成淹留。好鸟忽双下,鯈鱼亦群游。坐久尘虑息,澹然与道谋。
夜宿天池,月下闻雷,次早知山下大雨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昨夜月明峰顶宿,隐隐雷声翻山麓。晓来却问册下人,风雨三更卷茅屋。
泰山高次王内翰司献韵。明代。王守仁。 欧生诚楚人,但识庐山高,庐山之高犹可计寻丈。若夫泰山,仰视恍惚,吾不知其尚在青天之下乎,其已直出青天上?我欲仿拟试作《泰山高》,但恐培塿之见未能测识高大,笔底难具状。扶舆磅礴元气钟,突兀半遮天地东。南衡北恒西泰华,俯视伛偻谁争雄?人寰茫昧乍隐见,雷雨初解开鸿蒙。绣壁丹梯,烟霏霭䨴。海日初涌,照耀苍翠。平麓远抱沧海湾,日观正与扶桑对。听涛声之下泻,知百川之东会。天门石扇,豁然中开。幽崖邃谷,襞积隐埋。中有逐世之流,龟潜雌伏,餐霞吸秀于其间,往往怪谲多仙才。上有百丈之飞湍,悬空络石穿云而直下,其源疑自青天来。岩头肤寸出烟雾,须臾滂沱遍九垓。古来登封,七十二主。后来相效,纷纷如雨。玉检金函无不为,只今埋没知何许?但见白云犹复起封中,断碑无字天外日月磨刚风。飞尘过眼倏超忽,飘荡岂复有遗踪。天空翠华远,落日辞千峰。鲁郊获麟,岐阳会凤。明堂既毁,闷宫兴颂。宣尼曳杖,逍遥一去不复来,幽泉呜咽而含悲,群峦拱揖如相送。俯仰宇宙,千载相望。堕山乔岳,尚被其光。峻极配天,无敢颉颃。嗟予瞻眺门墙外,何能彷佛窥室堂?也来攀附摄遗迹,三千之下,不知亦许再拜占末行。吁嗟乎,泰山之高,其高不可极,半壁回首,此身不觉已在东斗傍。